高考英语 · 第1

开往苏格兰的夜车

高三男生程远独自登上开往苏格兰的夜车,去参加一场全英中学生物理(physics)大会。这一路,比他想的长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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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车()缓缓驶向北方时,程远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。车票()上印着目的地():爱丁堡,全英中学生物理()大会。他是学校里几乎()唯一获得()参赛资格的交换生,年级里最年轻的()一个,行李里装着一台二手望远镜和三份演讲稿。

妈妈把他送上月台,往他背包侧袋里塞了五包牛肉干:「火车上十几个小时,记得吃()点有营养()的东西,别光啃面包;水也要多喝(),别拿饮料凑数。」程远笑她啰嗦,心里却暖暖的。妈妈昨天刚过完四十岁生日(),蛋糕还没切完就赶来车站,眼角的红晕还没退。

他的座位()在第七排()靠窗,对面坐着一位穿呢子大衣的老先生。老先生开口()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,问他去哪儿。程远说去参赛,做一场关于黑洞的演讲()。老先生挑起眉毛,眼里闪过一丝兴趣:「黑洞?说说看,这个概念()究竟讲了什么?」

程远深吸一口气。他练习过一百遍:把地球压缩成一粒玻璃珠,表面的逃逸速度就会追上光——这就是黑洞。他的表情()认真得近乎严肃,手里的铅笔随着讲解在纸上滚()出一道道弧线。「精确()!」老先生抚掌大笑,「想象力,比仪器值钱。我猜你的物理从没不及格()过。」

程远不好意思地挠头。他失败过——初中时物理一度垫底,直到某个晚上,他在天文馆第一次用望远镜把月球()的环形山拉近、看清。那晚他兴奋得只睡了()不到三个小时,成绩却从此一路上升(),像一枚点火的火箭。他说得飞快,老先生听得连连点头。

「你从哪儿来?」老先生问。程远说,中国南方的小城,家住城郊的公寓(),窗外是大片农田——纯农业()的风景,和苏格兰高地完全不同。老先生「哦」了一声,说他年轻时去过亚洲,还去过苏格兰最有名()的矿山()参观。「地下八百米,比这节车厢还黑。人在那种地方待久了,就看什么都觉得亮堂。」

列车穿过隧道,灯光晃了一下。老先生从包里摸出一副旧望远镜,镜筒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:「镜片有点破(),修一修还能用。我以前是个猎鸟()的猎人()——后来改行了,改成了观鸟的。你想,同一个望远镜,既能用来看猎物,也能用来看朋友,多有意思。」程远接过望远镜,忽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。

夜车摇摇晃晃,睡不着的人索性聊起了天。老先生说自己是爱丁堡人,干了大半辈子律师(),早年在司法部门()任职,专门协助()议会调查重大案件,主持()过好几场听证会。「我经手的官司多了,最难的从来不是法条,是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。新闻里的暴力()和口水仗我看得太多了,所以退休以后,我戒掉了看社会新闻的习惯。」他说,从业四十年里最难忘的是一场硬仗():为了替小镇居民讨公道,他们跟大公司据理力争(),缠斗了三年,最后打赢了——那是他作为居民代表()团队一员最风光的时刻,也是他后来转做监管规则()研究的原因。他说这话时望着窗外,玻璃上映着他花白的鬓角。

他的婚姻()持续了五十一年,老伴去年走了。「我们结婚()那年,她穿一条自己染的、颜色()特别好看的裙子。」老先生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一层层的,「爱丁堡的雨下个不停,可那天偏偏是晴天。」他在老城的祖宅还在,祖上的来历()能追到两百年前;如今家里只剩一间上锁的书房,那是全家人心照不宣的秘密():谁也不许动,更不许卖。有些东西会一直()留在原地,变成永久的()纪念。

夜深了,车厢里响起均匀的鼾声。车厢广播喇叭()里的天气预报()说明天晴,适合户外活动()。程远睡不着,把演讲稿又默背了一遍。稿纸上有他亲手画的一张图:一个星系,一颗恒星,和一枚几乎看不见的小点。讲台下有多少听众?他猜()不下几百人。为了这十分钟,他把演讲稿打印了三份,又用老式磁带()录音机录了一遍,在耳机里循环预演()。

老先生还从保温杯里倒了半杯热水递给程远——杯子里装()的正是他叮嘱的那种温水,顺手传授旅途养生心得:夜里车厢干燥(),要多喝温水,少碰含酸()多的碳酸饮料,更别空腹喝冰的——「坐长途车,一杯热水比什么灵药都管用。」他说自己至今保持几个习惯:每天清晨在小区里骑四十分钟健身车(),每周泡一次澡(),出门必穿戴()整齐——「人可以老,仪态()不能垮。」六十八岁的人,体检报告的准确度()高得像仪器——坏指标占比不到百分之一( ),好得让医生直咂嘴。邻座一个年轻人搭话,说自己办了三年健身卡只去过三次。老先生乐了,转头却问程远:「你妈妈()放心你一个人出远门?」程远说,妈妈嘴上不放心,行李却收拾得比谁都利索。老先生摆摆手:「健康()这件事装不出来。你看那些去开会的先生们,一个个西装笔挺,可体检单上的数字从不撒谎。」他从包里摸出一小包速溶()咖啡,掂了掂又放了回去——「睡前喝这个,等于给自己灌兴奋剂。」随后他压低声音,像分享一个最高机密:「还有,极端()天气要多留神,冷热骤变,最容易把年轻人放倒。」

车厢里这一幕()有点好笑:一个白发的老律师,一个抱着望远镜的少年,隔着小桌板交换人生经验。程远听得连连点头,掏出小本子记了几条。老先生瞥了一眼,忽然改了话题:「对了,你那台望远镜,给我看看?」他凑近目镜看了看车厢顶灯,又拧了拧调焦轮,让灯泡在视野里拉近()成一个光团:「调节得不错,你这孩子的领悟力()让我意外。等我到了爱丁堡,带你去看真正的观星点。这城市的天文传统,跟它的威士忌一样有年头。」

天蒙蒙亮,列车驶出最后一段山区。远处的山谷里有一线滑雪()场的缆车,玻璃上凝着霜,夜风把站台上的横幅吹得鼓起来()。老先生醒来,看程远还睁着眼,笑了:「年轻人,你这一路可真精神。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坐火车去伦敦(),激动得连方向都坐反了。」

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站,老先生讲起爱丁堡和这场大会:「苏格兰()不产石油也不产芯片,产得最多的是牧羊人和科学家。我们的天文学家能算出一颗恒星几十亿()年的年龄——你看,人类的历法在宇宙面前,短得像一次呼吸。」程远听得入神。老先生接着给他交底:「这次大会的场地设在老学院,就是想让孩子们明白,科学不是遥远的事。到了那边,别急着埋头背稿,先去探索()这座城:老城的巷子比博物馆好逛,夏夜有街头乐队,城郊还有滑雪坡。至于比赛——你面前坐的不是审判官,是一群同样从十六岁走过来的老头老太太。给你一个提示():上台前,先深呼吸三次。」

程远忽然想起什么:「老先生,您怎么对大会这么熟?」老人狡黠地眨眨眼:「保密。」他往椅背上一靠,「再睡一会儿吧,小伙子。把最好的状态留给明天。」

列车进站,车门自动()滑开,站台上的冷风灌进来。抵达爱丁堡时,太阳刚爬上城堡的尖顶。程远站在出站口仰头张望,忽然觉得真实的城市比照片里壮观得多——原来想象和现实()之间,隔着一整个海拔。临下车前,老先生教了程远一句用得上()的英文:" judges kinder ."——「你要见的那些评委,比你想的友善。」程远把这句的意思()抄在手心,从零()开始练习发音,一直练到出站口。

老先生拍拍他的肩:「去吧。评委会主席()是个严厉的老太太(),但你只要讲你自己相信的东西,她就挑不出错。」

赛场设在一座老学院()改建的大楼里,走廊上全是各国学生。有人抱着模型,有人对着镜子练手势,楼下广场还有几个学生趁休息踢足球(),还有个金发女生在墙角弹吉他,琴声里飘着淡淡的爵士()调子。程远领了参赛证,在座位区找了个角落坐下,把望远镜抱在怀里当「护身符」。

上半场的九位选手依次登台():有人紧张得忘了词,有人从容地讲完()了全场,掌声一阵接一阵。程远的手心越来越湿。轮到他时,抽到的题目是「引力波」。他走上台,灯光很亮,台下坐着九位评委——其中大多数()都是学界前辈。大会提供同声传译(),但他坚持用磕磕绊绊的英文讲,说这是自己的比赛。开场三十秒,他一度忘词,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。他望向评委席——那位老先生不知何时也坐在那里,正冲他点头。程远忽然定了神,放下稿子,讲起了自己的故事,目标()只有一个:让评委看见一个真实的少年——稻田、月光、铁丝()和易拉罐做成的第一台土望远镜。讲到动情处,他的声音朝着()最后一排飘过去,整个会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。

「人类的伟大,不在于身量,而在于目光能飞()多远。」他结尾的这句话音落下,台下安静了两秒,掌声随即涌上来,像潮水漫过堤岸。走下台时,那位老太太评委—— 大家私下称她「大会的定海神针」——冲他微微颔首,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。后来程远才知道,她是组委会的荣誉主席。

成绩公布,程远拿了银奖。评委的点评写着:这个少年的讲述里有一种罕见的()真诚。散场时,老先生在门口等他,递来两张票:「今晚有爵士乐现场,乐队是本地最好的,现场感()特别棒。」程远这才知道,老先生的真实身份是大会特邀的老评委——大会启幕前那趟夜车,是他刻意安排的「顺路」。回程的车票,程远没有立刻去买。他在爱丁堡多留了一天,把这座城从山顶走到海边。城堡的高度()让他仰头看了很久。城堡底下的小店里摆满了进口()的纪念品和零食。临走前,他在旧书店淘到一本泛黄的《天体物理()导论》,扉页上有前主人的签名。他把它小心地放进行李最里层——有些东西,从今天起,就是他的了。回程前夜,程远给妈妈发了一张照片:银奖证书和那本旧书。妈妈秒回一串语音,笑骂他瘦了,末了补一句「下次比赛,妈给你煮茶叶蛋带着」。他听了两遍,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。这一路所见,远比奖状更精彩()。

第二天,程远登上返程的列车。列车向着()南方开动,他靠着车窗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所谓成长,不是抵达某个终点,而是你终于敢向前()迈出那一步。夜车会到站,比赛会落幕,可一个少年望向星空的眼睛,一旦睁开,就再也不会闭上。